第五百四十一章 军神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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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但现在,不行。
  他的心里在挣扎,是因为他很清楚眼下的局势,幽州虽然保住了,但居庸关仍旧尘埃未落定。
  他,想要继续出征,从后路包抄萧干!
  这样一来,对于郭药师无疑是雪中送炭,对萧干绝对是致命的一击。
  可这也意味着,他要带领这些老卒,继续出征,继续让他们踏上战场,自己要继续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自己的眼前!
  慈不掌兵,短短的四个字,很快就读完,可要深刻体会到这四个字的可怕,品尝这四个字带来的痛楚,却需要长长的一辈子。
  他被成为大焱当朝的第一军人,坐镇西北的定海神针,西北军神,提起老种相公,即便朝堂上最难缠的文官,都只能闭嘴沉默,不敢擅自评判他种师道。
  可谁又知道他每日每夜承受的这种痛苦,人们只记得他挥斥方遒,指江山,谁能体会他时时刻刻承受着良心的折磨,谁知道不断默念着每一个老卒的姓名和出身,却又拼命想要忘掉的痛苦?
  他的心,永远比他的容颜要苍老数百倍,之所以面无表情,是因为一旦突破了这道防线,他就忍不住要流露出悲伤来。
  一将功成万骨枯,那么成就一个军神,需要多少枯骨?
  自打从军以来,他就喜欢住在军营里头,他喜欢偷偷观察这些军士,像一个婆婆妈妈的八卦姑婆。
  但他绝不敢跟军士们同吃同住,更不敢与其中任何一人谈天地,连玩笑话都不敢多一句。
  他就像那个死去的老牙,生怕有了牵挂,看着这些弟兄离开,会更加的痛苦。
  而事实上,他又单方面不断地与这些士卒发生关联,因为他不希望这些士卒,死得默默无闻,死得无人知晓,死得有价值却没意义。
  他是主帅,他不做这样的事,谁又能替他去做?
  他是主帅,这样近乎残酷的决定,他不做,谁又能代替他去做?
  四月末的这一天,幽州的上空终于放晴,他的心却下起了大雨,从未停歇的大雨。
  诸多老卒刚刚从惨烈的战争之中缓过一口气,他们的主帅再次传下了一道军令。
  征集幽州城内所有可用的战马,驮马,骡子,毛驴,能够驮人行军的牲口,全部都征集起来。
  他们要支援居庸关去了!
  种师道换了便服,就走在军营里头,他希望能够听到怨声载道,希望能够听到这些老卒疯狂地骂他,甚至问候他祖宗十八代都可以。
  他很期待能够听到这些骂声,不是自虐,而是看到这些老卒发泄怨气,会让他好受一些。
  他甚至希望有人能够违抗军命,有人能够装病,有人能够装受伤,找各种理由不上战场,避免这一场战争。
  但让他失望的是,这些老卒很平静,就像在幽州城头,他们守在种师道的身边,静静地看着他抱着老牙的尸首痛哭。
  就像他们挥舞着刀剑,支撑着伤残的身躯,跟着他杀出城门那般,口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但心中一直响着两个字,死战!
  走在军营里的他,看到有人绑着血迹斑斑的绑带,却开始收拾简单到极的行囊,也看到有人用膝盖夹着长刀,用仅剩的一只手,擦拭着长刀的锋刃。
  他看到老兵在帐篷外头美滋滋地晒着太阳,捉着虱子,突然听到标长的命令之后,没有太多的惊愕,只是长长吸了一口气,有些恋恋不舍地抬头,任由阳光照耀在身上,仿佛一尊古铜色的塑像。
  他看到越来越多的士卒开始集结,看到士卒与他擦身而过,而后整个军营几乎都空了。
  种师道有些失神,他不在乎军神之名,他甚至有些不太在乎胜负,他开始有些痛恨自己,如果他这辈子有过胜利,那么最大的胜利,就是成为了这支老西军的首领,拥有这一支让人可敬的军队!
  他闭上眼睛,黑暗之中,身边那成千上万,陪伴着他的英灵,不再哀怨地皱着眉头,不再哭喊,不再啸叫,而是朝他,头微笑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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