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浮云遮(5)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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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16章 浮云遮(5)
  凌云峰巅,朔风如万钧雷霆,在那苍茫一色的玄黑岩壑间,终年不息。
  这孤峰高耸入云,其势如破天之刃,将那终年不散的流云切得支离破碎。偏殿之外,积雪已没过脚踝,冷冽的庚金剑气在风中呼啸,刺骨钻心。此处乃是浮云宗灵脉之首,剑气凛然,入骨三分,凡胎肉体若在此地待上三五日,脏腑便会被细碎的剑意割得千疮百孔。
  殿内,檀香残烬,冷玉生烟。
  滕少游——抑或是那隐于残躯之下的遥云仙君韩清晏,正半支着身子靠在寒玉榻上。那件染血的狐裘早已不知所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质地极佳、却单薄如蝉翼的素缟宽袍。自那日从枯骨断崖“死里逃生”,又被景泊舟那疯狗强行打入一枚“锁神丹”后,他这凌云峰上的日子,过得可谓是步步惊心。
  锁神丹药力如刀,在这百倍放大的官感下,每一缕微风拂过,都像是利刃在割裂神魂。他的指尖轻触案头那盏微弱的幽荧,神色淡然得仿佛身处的不是囚笼,而是当年的仙宫玉座。
  他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那双近乎透明的手。这具名为“滕少游”的皮囊,灵根低劣,经脉狭窄,在那渡劫期疯狗的日夜威压下,早已如同风中残烛。可韩清晏不在乎。他本就是个没良心的。在这烂透了的天道之下,是当高高在上的仙君,还是当摇尾乞怜的囚徒,于他而言,不过是换个姿势睡觉罢了。
  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  一声轻咳,在死寂的殿内漾开,带着几分病骨支离的颤音。
  韩清晏垂眸,看着杯中清冽的水影。他那双曾拨弄千古律动的纤长手指,此刻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案头一只残破的白瓷杯。他在等,等景泊舟。
  他知道,那疯狗今日定会来。因为在这凌云峰上,能让他那颗扭曲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的,唯有这种猫捉老鼠的恶意。
  “吱呀——”
  沉重的殿门被一股狂暴的灵压生生撞开,飞雪倒灌,将屋内那点微弱的暖意瞬间冲散。
  玄青色的云靴踏在冷玉铺就的地板上,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。景泊舟那高大的身形挡住了窗外微弱的天光,将大半个卧榻都笼罩在阴影之下。他周身萦绕着一股尚未散去的肃杀之气,那是刚从主殿议事归来的压迫感。
  他立在榻前数步处,眼神阴鸷地盯着那个在灯火下近乎透明的身影。
  “三日未进米水,你这身子骨,倒真是比那万年玄冰还要硬气几分。”景泊舟的声音极其低沉,磁性中裹挟着令人战栗的寒意。
  韩清晏缓缓抬起眼帘。在那如墨色渲染的深渊瞳孔里,没有恐惧,没有恨意,唯余一种令景泊舟发狂的寂静。
  “宗主说笑了。”韩清晏轻启薄唇,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律动。即便修为被封,那股长在骨子里的矜贵与傲慢,依旧如影随形,“少游如今不过是这凌云峰上的阶下之囚,哪里敢谈什么硬气。只是这锁神丹的滋味,当真……回味无穷。”
  他微微动了动身体,锁神丹带来的剧痛让他额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,可他的语调却依旧从容,甚至带着几分挑逗般的高傲。
  景泊舟猛地俯下身,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韩清晏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。力道之大,瞬间在那白皙的颈项上勒出刺眼的红痕。
  “本座今日来,不是听你这些废话的。”景泊舟逼近他的脸,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,“你可知,这天下大势,又要乱了?”
  韩清晏垂着眼,卷曲的长睫颤了颤,却并不接话,只是任由那窒息感在心口蔓延。
  景泊舟盯着他那张平静得近乎虚伪的面孔,心头的暴戾之气如山洪暴发。他冷笑一声,放开了手,却反手从袖中取出一枚血色的玉简,重重地掷在韩清晏怀中。
  “看看吧。这是今晨发往浮云宗的血色急报。”景泊舟的声音冷得像是在万年冰川里浸泡过,“江南林家、漠北沈家,一夜之间被满门屠戮。下手的……是沉寂了五百年的魔头‘燕青寒’。”
  听到“燕青寒”三个字,韩清晏那双原本波澜不惊的眸子,终于极其细微地缩了一缩。
  燕青寒。
  那是一个他在五百年前从未听过的名字。直到他被景泊舟一剑穿心,直到他在那无尽的虚无中听到传闻——景泊舟为了掩盖遥云仙君屠戮同门的丑闻,亲手捏造了一个名为“燕青寒”的绝世大魔头,将所有的血腥与肮脏都推到了那个虚构的影子身上。
  所以,这世上绝不可能有“燕青寒”。
  除非,是有人想要借着这个影子,把五百年前那场血淋淋的真相重新挖出来。
  “燕青寒……”韩清晏慢吞吞地捡起那枚血色玉简,指尖触碰到玉简上的血气,那股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,“宗主,少游学识浅薄,从未在典籍中见过此等名号。这魔头……竟能劳烦宗主如此大动干戈?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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