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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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宁辞走到桌边,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信纸上,旁边还有一本俄文书,信纸上是外婆工整的字迹,墨迹已干。
  她拿起墨瓶,小心地将瓶盖拧紧,每次替外婆收拾都大大方方,因为这么多年,她也没看懂那奇怪的外国字。
  外婆每天就做三件事:看书,写信,擦琴。
  “对了,你明天给我再买点信纸,文茵的我要赶紧写了。”
  宁辞手一顿,轻声说:“妈妈那儿还有一个多月呢,不用写得这么早。你看你怎么说都不听,眼睛迟早要搞坏。”
  老小老小不是没有道理,宁辞很多时候都觉得外婆固执比她还像个小孩。
  她把收好的信件和墨瓶放到各自位置,这些洋文信写了快一小木箱子了。
  外婆也从来没说这些信寄给谁,宁辞也不问。
  “那可不行,”外婆停下擦拭的动作,神情认真起来,“得早点准备,把你这一年做的那些好事都给你妈好好汇报汇报,全给她捎过去。”
  互相伤害吧就,宁辞低下头,指尖划着木桌的纹路,声音也低下去:“都说......女儿的生日,是母亲的受难日。”
  她这不仅仅是受难日了,还是...
  外婆放下绒布,走到宁辞身边,干燥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头顶,带着暖意:“瞎说八道。”
  宁辞盖上雕花木盒,放在厅台前的抽屉下面,她回来收拾桌子,怕夜里下雨,得端到厅边上去。
  “是她自己决定要生下你,都没跟你商量一下。受什么难?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,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。”
  她微微俯身,凝视着外孙女低垂的眼帘,一字一句:“我的宝贝小辞,只需要天天开开心心、平平安安的就好。”
  最后一抹夕阳正从马头墙上滑落,逃跑的光晕落在祖孙二人身上,将她们一高一矮影子拉长,融进身后老屋沉静的轮廓里。
  那架老风琴沉默伫立,像是一首未尽旧歌,在渐浓的暮色里,轻轻回荡。
  从小,宁辞就觉得外婆和别人不太一样,她不喜欢交际,是别人口中古怪的老人,她很年轻就敢和出轨的外公离婚,对方不同意就搅得公婆家天翻地覆。
  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,一个人把一双儿女抚养成人。
  她能用紫微斗数推演邻里运势,能透过八字看透邮递员内心的焦虑,看穿菜贩子命中注定的迁徙。
  可她只是看着他们继续着各自的人生,从不出言点拨。
  她说,众生皆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。
  古怪的小老太太当然爱宁辞,宁辞很确定,但她丝毫不在乎宁辞的成绩,她说知识是学不完的,书也读不尽,自己却转头左手翻着荣格的《红书》,右手摊开《周易》。她说牛顿研究神学,荣格沉迷炼金术,都是因为走到了知识的边界,才发现所有道路都通往同一个谜题。
  我是谁,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?
  最后这些人再把自己搞成神经病。
  那还不如别读,简简单单没心没肺过活一样快乐。
  太深奥了,宁辞还不能理解。
  她不喜欢看书,但她喜欢听故事,最喜欢听外婆讲博物馆里的东西,她们常常一起对着电视看考古节目。外婆会指着电视对她说,三千年前的工匠在铸造这只青铜爵时,她的呼吸,她的心跳,都凝固在这些纹路里了。
  那些隔着玻璃柜与前人对话的时刻,会让这个平时冷静自持的老人热泪盈眶。但这样情感外露的时刻很少,大多数时候,外婆只是安静地坐在天井里,看着四方天空上的流云和手里的书信。
  她常常会因为写信入迷忘记给宁辞做饭,让她去买泡面,买烧饼,所以宁辞有很多零花钱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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