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.迷途(3 / 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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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是傩戏用的旧物,眉眼温和,唇角微翘,是悲悯的神佛相。
  裴钰付了钱,将面具覆在脸上,系好带子。
  铜镜里,那张曾经名动汴京的脸,被一张沉默的假面遮掩。
  他不再是裴钰,不再是流放罪臣,不再是那个需要被阿月用命护着的落难公子。
  他是来谋生的无名之人。
  镇上有户姓沉的人家,祖上做过京官,如今虽败落,在当地仍有些名望。
  沉老爷年近花甲,早年中风后腿脚不便,深居简出,却爱结交文人清客,充作门面。
  裴钰打听到沉府在招幕僚,便去应征。
  管事的起初见他衣着寒酸,又戴着面具遮遮掩掩,便有些不耐:“什么来历?可有功名?读过几年书?”
  裴钰答道:“读过些,无功名。”
  管事皱眉:“你可知这府里是什么地方?往来皆是名士,你这般来历不明……”
  “可否请先生出题一试?”裴钰打断他,语气平静。
  管事打量他片刻,冷笑一声,从架上抽出一卷泛黄的手札,摊开:“这是上月清谈会的记录,你既读过书,且说说此处论‘经权’一章,有何疏漏?”
  沉府清客素有辩难之风,手札中那段议论洋洋洒洒,引经据典,几无破绽。
  管事问这话,本是为难。
  裴钰垂眸,一目十行阅毕,稍顿,开口道:
  “论者以‘权’为‘经’之变,固是常解。然《春秋》记祭仲废君,公羊以为‘行权’,乃因社稷为重。此处所论,只言‘权变’之利,不言‘权变’之限,是谓知其一不知其二。权非不可行,然必出于公、济于危、合于义,方可称‘权’。若以权为径,纵欲而行,则权术也,非权道也。”
  他声音不高,语气也淡,如说寻常话。
  满室寂静。
  管事愣在当场,半晌说不出话。
  那卷手札,是前些日子府中一位颇负盛名的清客所撰,连沉老爷都称善。
  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,竟叁言两语,直指其核心疏漏。
  他再看裴钰时,眼神已全然不同。
  当日晚些时候,裴钰被引至沉老爷面前。
  沉老爷靠在藤椅上,须发皆白,目光却仍有锐意。
  他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  裴钰垂首,道:“在下姓……晏,单名一个‘清’字。”
  沉老爷又问:“为何戴面具?”
  裴钰答:“旧伤,恐惊贵人。”
  沉老爷没有再问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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