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笺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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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找到了。
  如果是页码……那是不是意味着,这些数字指向的不是这本书本身,而是别的什么东西?
  她视线扫过床头柜上那摞书,最后落在第叁本——《黄金时代》上。
  这本书的封面已经很旧了,书脊有些磨损,是她很熟悉的版本,上大学那会儿,女生宿舍里暗地里流传过几本,她也曾躲在蚊帐里打着手电筒看过,看得面红耳赤,又忍不住往下看。那时候觉得王小波真敢写,真“流氓”,也真……有趣。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法把这本书,和那个永远西装革履,坐在市委大楼深处,连袖扣都一丝不苟的周顾之联系在一起。
  这感觉,太怪了。
  她手指有些发颤,翻开了书。书页里也有折角,而且不止一处。她顺着折角翻看,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重。
  第一个折角,是那段着名的话:“陈清扬说,她简直是天生的破鞋,想脱也脱不掉。” 旁边,是周顾之那力透纸背的熟悉字迹,批注却只有两个字:“未必。”
  于幸运盯着那两个字,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。未必什么?未必是天生的?还是未必脱不掉?
  她慌忙往后翻,第二个折角,是王二和陈清扬在山上的日子:“那里的人习惯于把一切不是破鞋的人说成破鞋,而对真正的破鞋放任自流。” 旁边的批注更短,只有一个符号:“?”
  一个问号。他在问什么?是质疑这种现象,还是质疑这个论断?
  于幸运觉得喉咙发干,手心里的汗快把书页濡湿了。她几乎能想象出周顾之写下这些批注时的样子,一定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孔,微微蹙着眉,仿佛在审查一份冗长的报告,而不是在这些“不正经”的文字旁边落下自己的印记。这种极致的反差,让她心慌意乱,又莫名其妙地感到一种被窥破的羞耻和……隐秘的兴奋。
  她深吸一口气,翻到第叁个折角,也是线索指向的那页。那里有一段她记忆深刻更大胆的描写。
  「陈清扬说她真实的罪孽,是指在清平山上。那时她被架在我的肩上,穿着紧裹住双腿的筒裙,头发低垂下去,直到我的腰际。天上白云匆匆,深山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我刚在她屁股上打了两下,打得非常之重,火烧火燎的感觉正在飘散。打过之后我就不管别的事,继续往山上攀登。
  陈清扬说,那一刻她感到浑身无力,就瘫软下来,挂在我肩上。那一刻她觉得如春藤绕树,小鸟依人。她再也不想理会别的事,而且在那一瞬间把一切都遗忘。在那一瞬间她爱上了我,而且这件事永远不能改变。」①
  而在这段话的旁边,周顾之的批注终于多了一行,依然是那种冷静的口吻:
  “个体对抗荒谬的终极形式,往往呈现为对肉身与欲望的坦诚。以此观之,二人之行径,反得纯粹。”
  于幸运的呼吸停住了。她盯着那句“肉身与欲望的坦诚”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周顾之……他在说什么?他在用研究历史和政治的思维,来解读王二和陈清扬的“伟大友谊”?还评价为“纯粹”?
  疯了。这个世界疯了,还是周顾之疯了?
  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,她注意到,在这一页靠近装订线的缝隙里,隐隐露出一点不自然的白色。她用小指的指甲,小心翼翼地拨开紧压的书页,从里面抽出了那张薄如蝉翼的绢纸。
  上面依旧是那熟悉的小字,但内容,却让她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。
  “安。
  世道荒唐,你我未必是破鞋,亦不必做那放任自流之人。
  静待时机,做你该做的。
  深海有岸,顾之可待。”
  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。可每一句,都像一把钥匙,捅进了于幸运心里最乱的那把锁。
  “安”——他在让她安心。
  “世道荒唐……你我未必是破鞋”——他在用王小波书里的话,回应她可能有的自嘲和委屈。他看穿了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,像个物件一样被争来抢去的心态。他在告诉她,他不是那样看她的,他甚至把自己也放了进去,“你我”。
  “不必做那放任自流之人”——他在鼓励她,不要认命,不要随波逐流。
  “静待时机,做你该做的”——这是指令,也是信任。
  “深海有岸,顾之可待”——最后八个字,是承诺,是表白,也是宣战。他承诺那片深不见底的海,会有靠岸的一天。“顾之可待”,是让她等他,更是告诉靳维止,他在这里,看着呢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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