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形之手(6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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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几乎是本能地,嬴政将沐曦整个拥入怀中。他的动作太过生硬,差点让两人的额头相撞。他开始有节奏地轻拍她的后背,就像在安抚一匹受惊的战马。
  凤凰啊凤凰...他哼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童谣, 归梧枝头栖... 跑调的歌声混着雨声,笨拙得令人心碎。
  太凰不知何时蹲在了帐外,嘴里叼着沐曦最爱的软枕——那是用云梦泽最柔软的芦花填充的。白虎金色的眼睛里写满担忧,小心翼翼地用鼻子顶开纱帐。
  逆子!嬴政抓起枕头砸过去,力道却轻得可笑,现在才来?
  太凰委屈地嗷了一声,却执拗地把毛茸茸的大脑袋挤进来,将前爪塞进沐曦掌心。那粗糙的肉垫温暖而熟悉。
  沐曦哭着哭着突然笑出来。她脸上还掛着泪,手指却已熟练地挠起太凰下巴,彷彿身体比记忆更早认领了这份亲密。
  太凰发出满足的呼嚕声,大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。它偷偷瞥了嬴政一眼,眼神里分明写着:看吧,还是我最懂怎么哄娘开心。
  帐内的烛光温柔地笼罩着叁人。嬴政的手终于不再僵硬,他轻轻将沐曦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。
  嬴政盯着她泪湿的睫毛,突然道:再叫一次。
  什么?
  名字。他捏住她下巴,像从前那样。
  沐曦在雷光中看清他的眼神——那里面盛着的不是欲望,而是跨越时空的等待。她颤抖着抚上他心口:政...
  尾音被温柔封缄。这个吻轻得像雪落眉梢,却重若山河承诺。嬴政将她拢入怀中,玄色中衣的广袖如垂天之云,将她整个人圈进羽翼般的安全。沐曦听见他心跳声震耳欲聋,竟比咸阳宫正殿的朝鐘更撼动心神。窗外雨打梧桐的声响忽然变得极远,仿佛整座宫殿都沉入他的气息——松墨、崖柏与竹简的苦香,还有那抹永远不变的,独属王者的冷铁气息。
  “睡吧。”他的气息拂过她耳畔,声线低缓却无从违逆,像给天下下达最后一道詔令,”孤的江山,自会为你守夜。”
  她在他心跳声中沉沉睡去时,他低头,额角轻触她眉心,怕惊动她的梦境。
  “曦……”
  他轻唤她的名字,那声音低沉如雍城编鐘最厚重的那根弦,藏着他从未说出的失而復得,”孤曾令江河改道,却改不了你一滴泪的流向。”
  烛影在纱帐上勾勒出交错的轮廓,嬴政的指尖悬停在沐曦发间叁寸。这个曾以剑锋丈量天下的男人,此刻连月光都怕惊扰——他收拢的臂弯如函谷关的城墙般稳固,却又似云梦泽的晨雾般轻柔。
  太凰银白的尾巴在榻尾卷起漩涡,将飘落的梧桐叶与更漏声都隔绝在外。嬴政凝视着沐曦眼瞼上未乾的湿意,忽然想起灭楚那年在郢都见过的露水——晨光里悬在剑尖,既不能拭去,又不忍震落。
  睡稳些。他低声呢喃,语气仍残留着批阅奏章时的朱砂气息。右手保持着握剑的弧度,左手却耐心掖好锦衾,一道道妥帖的褶皱如政令落印般精准。
  簷角铁马突然叮咚,惊起太凰耳尖微颤,而嬴政连呼吸都未曾乱过分毫。
  唯有沐曦在朦胧间察觉,他心跳的节奏正与宫墙外巡夜的梆子渐渐重合——这个睥睨六国的君王,把自己的脉搏都调成了守夜的更漏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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